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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散文)李四奶奶  

2008-06-28 18:00:05|  分类: 自创文学作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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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:李四奶奶 

   作者:春风客人

          

(原创散文)李四奶奶 - 春风客人 - 春风客人

 

 

      人老了最大的优势在于记不住眼前的事,而数十年前的事却历历在目。

三十年前冬天的一个夜晚,那天大雪下了整整一夜,气温也出奇的低,早上窗玻璃上布满了冰花。天是否冷到撒泡尿就会在半当空冻住,我没注意过。那时我正处吃了睡,睡了玩,学习要父母打骂才会在桌前老实十分钟的顽皮孩子。那场雪下的真是有点邪气,先是一阵带着冰凌的小雨,而后是一阵大雪,停了一会,又是一阵带着冰凌的小雨,就这样反复交替的下。天亮了以后,地上雪就象如今小朋友爱吃的三明治,一层叠一层。听老人说过,这种雪能趺死人。

        天下雪,是孩子们的节日,我也不例外的兴奋起来,一清早就破例起个大早,想赶在同伴们起来之前在门前堆个雪人。我想象着门前的雪地一定是平坦坦的一片白,就如在月球上一样,能把脚印第一个留在平坦坦的雪地上,就感到非常非常的伟大的事。轻轻的打开门,梦想随着门缝隙广大而随之破灭,在我眼前一行形似火烙铁的脚印深深的插在雪地里。由我家旁的一间低矮草房前,如一行渐行线经我眼前向大街路口方向延伸远去,再远一点就是渡江码头了。我第一反映--李四奶奶大冷天这么早去干嘛?!

       李四奶奶,本姓张,在娘家无大名,小名英子。嫁李家第四子,随夫姓而有了李张氏称谓,我们这一辈都称她李四奶奶。李四奶奶婚后生两子,小儿八岁那年夫在江边扛包时,不辛被流弹击中而亡。原可支撑的家在瞬间梁倒屋塌,一母二子失去生活依靠。听老人说四奶奶性格刚烈倔强,日子再难也没向邻居伸手求助过。夫死后,她就天天在江边过去夫扛活的地方卖香烟赚点钱,再加上随手捡点破烂变换点钱,每天也能有几个铜子补帖家用。天暖时,她就下河摸螺蚌虾子或采点山菜和鸡头果的茎(一种水生植物的根)。采多了,她就拿到菜市卖,所以夏天是她最高兴的季节,她的钱可以多一点用在购买粮食上,而且两个儿子可以吃上点水腥。看她一个妇道带着两个儿子日子过的艰难,有人几次给她说合人家,她怕改嫁后儿子受人白眼拒绝了。

        这种日子一直到一九四九年,新政府每月给她补助,可四奶奶从没有停下上山采茶摘果和下河摸鱼虾的劳作。四奶奶要为上学的两个儿子多苦点钱。她无力给儿子穿好衣服,她有点钱就会去大街上的破卖行给孩子淘几件旧衣服。老人们都说,四奶奶家再穷,她两个儿子从没受过委曲。儿子终于长大,都参了军,复员后都分配在国营军工厂工作,没几年先后结了婚。按理说李四奶奶的苦日子该到了头。可是苍天不顾可怜人,就在她等待准备为儿子带孩子的时候,她的腿肿了,粗粗亮亮的,经查她得了血丝虫病,老话叫橡皮腿。治疗后总除不了根,人一天天没了体力,无法给儿子们带孩子了。人老有病,一下成了儿子的负担,开始儿子三天二头来看望老人,带母亲治病。日子久了就没了孝子,儿媳开始嫌丈夫跑得太多了把钱也藏了起来,丈夫一去母亲家,儿媳就吵闹。二个八尺男人天生就是没有男人的骨头,终于屈服于妻子,每月的五号儿子给母亲偷偷送来五无钱便无踪迹。两个儿子共给十元,在那时候维持穷日子差不多够了。可是老人病,个把星期不看就支撑不住,过日子加上看病,钱远远不够用。在街道的路上,人们又见她背着布口袋拐着竹篮,艰难迈着小脚,低着白发散乱的头,走向山野、小河、荒地。

       象我们这么大的孩子,方圆几里内没几个没吃过李四奶奶做的零食,如果我们买别人的零食,大人们就会骂的,而买李四奶奶的大人们从没说过。这是因为李四奶奶从不接受邻居们施舍,所以我们的零花钱基本上都进了她那缝了几层补丁的口袋。李四奶奶的零食品种不定,春天有小螃苗河螺,夏天有腌桃莲子藕,近秋有鸡头果.小螃苗是她到江边买的,其它都是她自己采的。穷日子穷过,还算过得下去。可是不久不知是什么原因,儿子不再送钱来了,而是让老人坐轮渡过江去取。每到月五日李四奶奶就停下一切生计,去取钱。长江她只得坐船渡,陆路她都是徒步,从不多花一分钱。听见过她儿子给钱的人说,她儿子都是拉着脸把钱扔给老人的,从不言语一句。最让邻居们气愤不过的是,有时老人去晚了,到了上班时间儿子从不等她,便扬长而去,老人只得空手而回。大伙们要为她出头,她都不肯,一是怕让儿媳知道儿子给她钱吵架,二是怕单位知道了对儿子影响不好,大伙只得干着急使不上劲。

        就是在下大雪的前一年,李四奶奶病加重,她再也无力外出挖野菜,下河摸螺虾,最惨的是两个儿子从此人钱两不见。一切生活来源全都断绝,一辈子性格刚强不求人的她,只得接受邻居们的帮助,那家做点好吃的,都会给她送一点。我家送菜的任务都是我去,每当老人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碗,我都看见她眼里泪水涟涟。当时的情景就连我那样的小屁孩子都鼻子发酸。(文章写到此处,李四奶奶那双颤抖的手和那双泪眼又现眼前,我不禁酸泪流出。)那年秋天她知道二儿媳又要生了,一天她见到我,直朝我招手,我来到她跟前,她给我二元钱要我帮她买二尺红布,余下钱给她买点各色丝线。事后我才知道她是要给未出世的孙子做肚兜。

      李四奶奶住的是两间低矮草房,天再冷她从不生火取暖,做饭都是用捡来的柴。自从病重以后,一位好邻居送给她一只柴油炉和一些柴油,照明用的灯是邻居们凑的钱给她装的,电费也是大伙出,这些是她一辈子用过的最现代化的东西。房子里很冷,气温与外面几乎相同,绣花针在四奶奶粗肿的手中几乎看不见。白天她依靠在窗前绣花,晚上凑在15W的灯下一针一线的绣。我记得红布上绣得是莲藕,荷是绿色,莲花是红色,藕是白色线绣的。后来我明白,这是老人对未来的精神寄托。莲代表着连生子,藕代表着丝连不断香火延续。亲情?伟大母爱?在这位贫穷至极的女人身上,寻找到理性的支撑。贫穷没有让她屈服,没有让她伸出紧握双拳的手,是什么力量让这位母亲如此刚强不倔,也许,我今生也难寻答案;也许,我是凡夫俗子难以理解伟大的女性。但是四奶奶的刚强不曲的秉性,一定让如今许多依附多于自立的人汗颜。四奶奶是一位平常的女人,我不忍再用渲染字句,打扰她的安宁。

        红肚兜上的图案在一针一线堆积下慢慢成形,四奶奶的精神却一天天垮下去,人们发现她几天没有出门,纷纷看望她,她总是说没事。

       雪终于停了,我的雪人也快堆好。正在自我欣赏之际,突听有人惊喊:不好!前面雪地里躺着一个人,好象是四奶奶.......! 喊声惊动了四邻,大人们纷纷跑去。一会儿只见有人从四奶奶门上下了一块门板,有人抱去棉被....。

      人们渐渐散去,我走近那个人形的雪窝,雪窝里的冰粘冻着四奶奶的棉衣,那是人们为了快点救人,解开了她的棉衣。一阵风吹来,卷起地上雪,一片红色冲击我的视线。啊!那是四奶奶为她孙子做的红肚兜。白雪、红肚兜至此在我的记忆中烙下深深的印记。

      那白雪、那红肚兜........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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